宋中校用三枚勋章求娶梅军医,后来他耗尽一生功勋只为求爱人回首

她与宋景书是青梅竹马,一年前的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,他们手牵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。

婚后仅仅一个月,宋景书便被紧急召回执行任务,临行前他轻声对她说:“双婷,等我凯旋,我们一起去供销社挑最好的红糖。”

然而,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,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。

他的战友们告诉她,宋景书因头部受到撞击,患上了记忆障碍,他不再记得她了。

今日的空军军区比往常更加热闹非凡,各处红丝带飘扬,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振奋人心的喜讯。

【空军一连击退侵边战机,成功捍卫祖国领土,授予一连二等功表彰……】

大礼堂里,梅双婷随着家属坐在下方,目光中流露出自豪。

领奖台上的男人们个个英姿飒爽,为首的宋景书更是气宇轩昂,一身空军制服笔挺穿在身上,显得肩宽腿长,天蓝色的帽檐和竖衣领更显他俊朗不凡。

广播里传出首长的声音:“一连连长宋景书,在本次行动中勇于突破,组织一连完成了一场漂亮的反击,特此授予二等功勋章!”

台下掌声雷动,邻座的家属凑到梅双婷耳边大声喊:“梅妹子!你家宋连长真帅!你可真有福气哟!二等功哩!”

梅双婷看着台上正接过勋章的宋景书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
她回过神来,台上的表彰已经结束,一行人正朝礼堂外走去。

她下意识站起身,弓着身子离开座位,追了上去。

礼堂外,梅双婷寻到宋景书的身影,急急开口:“宋景书!”

她快步上去,却一下站不住脚,下意识扶住了宋景书的手。

下一刻,男人猛然后撤一步,锐利的眸子将她上下扫过,墨如寒潭。

“梅同志,请你注意影响!”

这不带任何温度的话,如冰棱般,狠狠扎进梅双婷心底,透骨寒凉。

她站稳身子抬头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,脸色微白。

宋景书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,就连两人吵架,他气狠了也是一句:“梅双婷,你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!”

如今,他不仅叫着自己‘同志’,话里更是没有半分情意。

这时,宋景书的战友陈皓军连忙开口打圆场:“连长,您就是太正直了,这是咱嫂子,当初您可没少在我们面前炫耀嫂子的好!”

宋景书眼神复杂一瞬,随即淡淡开口:“我忘了。”

三个字落下来,礼堂门口一片寂静。

梅双婷此刻的脸色几乎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。

她攥紧手,强扯出一抹笑意,低声问道:“宋景书,晚上回家吃饭吗?”

宋景书看她一眼,摇头:“这些天我在国营饭店解决,你不用来找我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快步离开,半点犹豫都无。

梅双婷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突的一红。

从宋景书负伤回来那天,就是这样,对她一天赛一天的冷漠疏离,甚至警惕。

她对这样的状况根本无可奈何。

梅双婷迈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卫生所,刚进门就有人喊:“梅医生,有电话找你。”

梅双婷脚步一顿,转身朝着接线处走去。

“你好,我是军区卫生所梅双婷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:“梅医生,我是军医大武明光,明天会有一批军医大学的学生来你所报到,麻烦你接待一下。”

武明光,军医大学的老教授,也是她曾经的任课老师。

梅双婷连忙点头开口:“好的,武老师。”

梅双婷挂断电话,心中的杂念如烟般飘散,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卫生所的工作中。

夜幕降临,她踏着月光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
当她回到熟悉的大院,看到家中灯火通明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。

难道宋景书回家了?她的心情如同被春风拂过,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
然而,就在她即将踏入家门的那一刻,却意外地看到宋景书和一个女子并肩而立,他脸上的温柔是梅双婷许久未见的。

更令她震惊的是,那女子竟是她的学妹,莫诗妤。

宋景书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,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冷漠。

“这是军医大学的莫诗妤,她的父母为国捐躯。”宋景书的声音冷硬,不带一丝情感,“在军区学习期间,她将住在这里,你去给她准备一个房间。”

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,却如雷鸣般在梅双婷耳边回响。

她看着宋景书和莫诗妤并肩站立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刺痛。

她和宋景书从小一起长大,对他的了解胜过任何人。

宋景书向来冷漠,从不轻易对人展露温情,可现在,他却要让另一个女人住进他们的家?

梅双婷的心跳如狂风暴雨般猛烈,几乎要盖过窗外的喧嚣。

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:“卫生所已经为学生们安排了宿舍,莫同志这样特殊对待似乎不太合适……”

宋景书的脸色更加阴沉,声音也更加冰冷:“不要随意指责,诗妤是烈士的后代,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予帮助,怎么能说是特殊对待?”

梅双婷愣住了,而莫诗妤则怯生生地开口:“景书哥,我还是去住宿舍吧,不要因为我和嫂子吵架。”

宋景书侧过头,眼神柔和:“这些事你不用操心,你只需要专心学习,将来进入卫生所,帮助更多的人,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。”

他再次转向梅双婷,语气平淡:“如果你不习惯,可以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。”

梅双婷站在原地,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慌乱。

她看着宋景书脸上的不耐烦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艰难地开口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:“我去收拾房间。”

说完,梅双婷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房间。

她靠在门上,感到手心冰凉。

她一直以为宋景书只是失去了记忆,只要她努力,他们的关系总能恢复如初。

但现在,她开始怀疑,事情并非如此简单。

在宋景书的眼中,她找不到一丝过去的影子。

她的心中充满了苦涩和痛苦,强忍着泪水,快速收拾好房间,然后走了出去。

当她走出房间时,却发现屋里只剩下莫诗妤一个人。

梅双婷顿了顿,下意识地问:“宋景书呢?”

莫诗妤带着笑意回答:“景书哥说家里只有两个房间,他又不想和你睡,所以就回宿舍去了。”

她眼中流露出好奇,继续问:“嫂子,你和景书哥还分房睡的呀?”

梅双婷脸色苍白,面对这样的问题,她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莫诗妤却又说:“景书哥就是这样,不喜欢的东西,再怎么强迫也无法接受,你别怪他。”

梅双婷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。

这莫诗妤,似乎太过直接了。

但她没有多想,只是说:“房间已经收拾好了,明天上午八点半去卫生所报到,别迟到了。”

说完,梅双婷转身回到房间。

她没有看到,莫诗妤在她身后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。

直到躺在床上,梅双婷才让自己的疲惫显露出来。

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。

夜色如墨,她轻抚着湿润的眼角,感受着夜的寒意。

晨光微熹中,梅双婷被门外宋景书的声音唤醒。

她心中一紧,急忙拉开房门,映入眼帘的是宋景书细心地为莫诗妤准备早餐的温馨场景:“诗妤,你刚到这儿,人生地不熟,这是我从食堂给你带的早餐,吃完再出门吧。”

梅双婷紧握门框,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。

她正欲开口,莫诗妤的甜美声音抢先一步:“景书哥,今晚真的要带我去见你父母吗?”这句话让梅双婷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
宋景书坐在椅子上,点头回应:“我妈听说你来了,她希望你能来家里吃顿饭。”

这时,莫诗妤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梅双婷,眨了眨眼,好奇地问:“那嫂子也会一起去吗?”宋景书的目光在梅双婷身上一扫而过,他漫不经心地回答:“她就不用了。”

他的冷漠,如同利刃,刺入梅双婷的心。

她声音颤抖,试图掩饰内心的痛楚:“宋景书……”面对他那陌生的眼神,她突然语塞。

她努力保持镇定,低声请求:“你回去的时候,能不能顺便去看看我妈?”

宋景书毫不犹豫地拒绝:“不行,我只有一天的探亲假,没时间去那么多地方。”梅双婷心中的苦涩更甚,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:“宋景书,从你家到我家不过几步之遥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两家一直亲如一家……”

她的话语戛然而止,心中的苦楚如潮水般涌来。

宋景书看着她苦涩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,他的声音变得坚定:“现在是新时代,不要再提那些旧社会的娃娃亲了。”

梅双婷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失望:“宋景书,你以为我们的婚姻是父母之命?当初我爸妈那么疼我,即使媒人踏破了门槛,他们也只说,‘我们家双婷的婚姻,由她自己做主。

’”

宋景书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,他愣了一下,然后硬着声音说: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我们……”

梅双婷打断他的话,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:“我们的婚姻,周围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你可以去问问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:“最近我将在卫生所里忙于研究,不会回来了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开,留下宋景书独自面对她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。

莫诗妤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沉默:“景书哥,那晚上你来接我吧?”宋景书回过神来,答应了她。

在军区第三卫生所,梅双婷穿上了防护服,步入了研究室。

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培养皿中菌群的微妙变化,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舞动。

无人知晓,第三卫生所去年便承担了一项重任——研发针对‘出血热’的疫苗。

今年年初,经过卫生所团队的不懈努力,已取得了重大突破。

梅双婷,作为研发小组的副组长,她投入研究室的时间远超其他人。

原因很简单,几年前的一次手术意外,让她的右手受到了无法逆转的伤害,力道大减。

在需要精细操作的手术中,她无法贡献力量,只能在记录和研究上加倍努力,以免拖团队后腿。

“梅医生,张主任有请。”门外传来呼唤。

梅双婷轻轻合上记录本,应声而出:“这就来。”

然而,她刚走到楼梯口,便意外地遇到了一群军医大学的学生。

莫诗妤的声音清脆悦耳,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:“景书哥和我关系可好啦,他说等他忙完手头的事,就会打报告和梅双婷离婚……”

话语未落,莫诗妤的目光与梅双婷清冷的目光相遇,她的话语戛然而止。

梅双婷站在楼梯下,虽然位置较低,却让莫诗妤脸色苍白。

她结结巴巴地打招呼:“嫂……嫂子。”

其他人也回过神来,面露尴尬:“梅医生。”

梅双婷紧握双手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继续向上走去。
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,学生们才松了一口气。

有人不满地看着莫诗妤:“这下好了,梅医生以后会不会以为我们和你一伙编排她,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!”

莫诗妤急忙摇头:“不会的……”

“不会?你不是说梅医生心眼小又霸道吗?”

莫诗妤顿时无言以对。

梅双婷站在三楼走廊,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崩溃。

若是半年前,有人提及宋景书要与她离婚,她只会觉得荒谬。

但如今,宋景书的态度让她心生疑虑。

离婚……

这两个字在梅双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,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。

恰在此时,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开了,卫生所主任张旭日走了出来,看到梅双婷,显得有些意外:“双婷?你怎么到了也不进来?”

梅双婷迅速收拾情绪,低声说道:“抱歉,张主任,我……”

张旭日挥手打断她的道歉,语气坚定:“还有十天就是疫苗的临床试验,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个人情感,全心投入到工作中。”

梅双婷心中微微一颤,但还是坚定地点头:“我会的,张主任。”

张旭日看了看手表,又补充道:“我现在要去市里开会。

对了,你之前托我打听的事,我已经打听到了。”

“像你爱人这种情况,目前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,只能靠他自己和你的支持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,“梅双婷同志,宋同志是人民的子弟兵,如果他做错了什么,你要及时开导他。

我听说,今早他亲自送了一个陌生姑娘来卫生所,还特意嘱咐让那姑娘到你手下?”

梅双婷顿时愣住。

她几乎可以确定,宋景书送的人就是莫诗妤,而且特意提出让莫诗妤到她手下……梅双婷不由得紧握双手。

宋景书从不会因私情而谋取私利,就连她当初参加卫生所的考试,也是隐瞒了与宋景书结婚的事实,以免影响他的声誉。

但为了莫诗妤,他竟然能丢掉自己的原则跟卫生所的人打招呼!这一刻,梅双婷第一次觉得气馁。

她跟这样的宋景书,真的还能回到从前吗?张旭日赶着班车去市里,没说两句就走了。

梅双婷站了很久,才心事重重回了实验室。

晚上下班后,梅双婷走出卫生所,犹豫再三,还是朝着家里走去。

她想跟宋景书把事情说明白,无论怎样,都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。

可回到家,迎接她的却是一片黑暗。

看着门上的锁头,梅双婷这才想起,宋景书早上说,要带莫诗妤回家看看的事来。

从这里到榕溪村,一来一回最少要三个小时。

梅双婷嘴里发苦,看来这次,连老天都不肯帮她了。

就在她转身要走时,却被丢在外围墙根的一个箱子吸引了视线。

箱子外面印着‘中国空军’四个字,赫然是宋景书去空军基地报到时发的箱子。

梅双婷快步走过去,只见箱子拉链大开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,被污水肆意浸染。

而那一张张纸,字字句句,全是他们相爱时,宋景书给她寄的信!正当梅双婷怔愣时,身后传来宋景书的声音。

“诗妤,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,你就安心住下,不用顾虑别人。”

梅双婷猛然转头,看着巷子里宋景书和莫诗妤的身影,心里似有火烧。

“宋景书,我不同意她继续住在家里!”

宋景书脚步停住,他站在暗处,身上的冷意直窜梅双婷心底。

他冷淡开口:“你又怎么了?”

梅双婷指甲掐进掌心,借着那股疼痛才让自己不那么失态。

可她到底忍不住,她指着地上那个箱子,竭力平静的开口:“这些东西我明明放在我们房间的床下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
宋景书看着那个箱子,眉心不由一皱。

莫诗妤下意识往宋景书身后瑟缩了一下,小声道:“景书哥,是我的错。”

“我下班了在家等你的时候打扫了一下卫生,我以为这个箱子是不要了的。”

宋景书抿了下唇,随即看向梅双婷,声音依旧冷淡。

“诗妤也不是故意的,箱子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,提回去洗洗就行了。”

梅双婷猛地咬住了唇,甚至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。

没什么重要的东西……

轻飘飘一句话,如投子落湖,泛起圈圈涟漪。

她垂着眼,看着地上散落的那些纸张,过往记忆层叠浮现。

“双婷,端午安康,我给你寄了粽子,部队发的肉粽,可好吃了。”

“双婷,马上入冬了,我准备攒钱买一个半自动洗衣机,这样你就不用手洗衣服了,不许拒绝,免得生了冻疮,惹我心疼。”

“双婷,今年我参加阅兵,你等我立功,我一定来娶你。”

“双婷,我想你。”

宋景书的爱从来明明白白,哪怕是在这个大家都含蓄的年代,他从不遮掩他的心意。

可现在,他却说,这些东西都不重要……

时至今日,不重要的,又何止那些信件?梅双婷想着,眼睛涩的发疼,像有针扎进去一般。

她蹲下去,一点点从污水里捡起那些纸张。

看着她这样的动作,宋景书只觉得心里莫名的不舒服。

许久,梅双婷才站起身来,她抬眼看着宋景书,清眸如点星。

看的宋景书心跳一乱。

“景书,你真打算离婚?”梅双婷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仿佛在问一个沉重的问题。

宋景书的眉头紧锁,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
自从失忆后,梅双婷的每一次忽视都让他感到不适。

莫诗妤在一旁,急切地插话:“景书哥,你不是一直想和她离婚吗?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,这不是正好吗?”

宋景书的眉头拧得更紧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何时说过要离婚?”

莫诗妤愣住了,她看着宋景书,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。

宋景书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旧箱子上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惘:“我只是忘记了过去,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。”

他转过头,语气变得柔和:“不管怎样,她都是你的嫂子,而你,只是我的妹妹。”

月光下,莫诗妤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
而梅双婷,回到卫生所的宿舍,她手中的纸张已经脏得不成样子,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压在透明玻璃下。

这些年来,她与宋景书的回忆,竟然只剩下这些。

她颓然坐在椅子上,心中感到一种空荡。

一夜无话,第二天,梅双婷拎着早餐刚走到卫生所门口,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宋景书。

他穿着笔挺的空军制服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。

梅双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。

无论怎样,这个人,已经不再属于她了。

她按下心中的刺痛,准备绕过宋景书,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:“梅双婷同志,上级任命,你得配合空军一连外出三天。”

梅双婷停下脚步,沉默了片刻后,她缓缓开口:“我能知道任务是什么吗?”

宋景书的表情严肃:“具体任务保密,但我们要前往东海。”

听到“东海”两个字,梅双婷的眉心一跳。

东海,那是宋景书出事的地方,她一直不明白,以宋景书的谨慎性格,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。

他的队友们对他的伤势总是避而不谈……

梅双婷垂眸沉思了片刻,然后说:“好,但我需要收拾一些东西。”

宋景书看了看天空,随意地说:“好,我的车就在外面,等你一起出发。”

梅双婷没有再说什么,直接回到了宿舍。

其实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,主要是那些研究疫苗的资料。

收拾完毕后,她拿起了那只印有“为人民服务”的帆布袋。

当她看到里面那个干净的铁饭盒时,她愣住了。

那是宋景书考上军校,离家千里之遥时,宋家父母身体不好,梅双婷便自告奋勇,带着他们做的家乡菜,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军校看望宋景书。

那时,宋景书的同伴还调侃他:“宋哥,你媳妇对你可真好。”

宋景书却不生气,反而骄傲地抬头:“那是我福气好,你们就羡慕去吧!”

梅双婷愣神了许久,才将眼中的潮热逼回去。

她将饭盒拿出来,背着包走出了宿舍。

卫生所大门外,一辆褐绿色的BJ-212停在路边。

宋景书站在车旁,一抬眼就看到了梅双婷。

看着她一步步走来,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他的心头不禁一跳。

这画面,似乎在哪里见过多次,却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等梅双婷走近,宋景书才开口:“东西都带齐了吗?”

梅双婷嘴角微扬,正欲开口,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副驾驶座上,笑容顿时凝固。

莫诗妤正坐在那里,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:“嫂子,我晕车得厉害,坐前面你不会介意吧?”

宋景书瞧见梅双婷的神色变化,几乎是本能地解释道:“这次出行,你需要个助手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,“她没什么经验,你得多担待,教教她。”

梅双婷注视着他那副努力维护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阵酸楚。

但她并未多言,只是默默拉开后车门,坐了进去:“我们出发吧。”

宋景书原本以为她会流露出往日的忧伤,然而此刻,看到她如此平静,他心中既松了口气,又莫名感到不自在。

他垂下眼眸,掩去那些复杂的情绪,从另一边上了车,启动车子,朝着基地驶去。

一路上,车内除了莫诗妤欢快的笑声和宋景书偶尔的应和外,后座的梅双婷仿佛成了透明人。

她静静地看着车子驶入基地,心中不禁感慨。

曾几何时,她与宋景书感情深厚,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,她从未提出过要参观基地。

而今,她坐在宋景书的车里,真正进入基地,却已是人事全非。

宋景书的车子一直开到了宽敞的停机坪,那里停着一架运10。

宽阔的机翼遮挡着头顶的阳光,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。

宋景书开口道:“这次任务,参与的人很多,要携带的物资也不少,单靠战斗机运送不了这么多东西。”

这是宋景书受伤后第一次如此平和地与她交谈。

梅双婷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宋景书抿了抿唇,缓缓开口:“有些谣言我……”

“连长!”远处传来热情的呼唤,打断了宋景书的话。

梅双婷下意识地看过去,却是一个陌生的士兵。

宋景书的战友她几乎都见过,但这个抱着大包小包的人,她并不认识。

宋景书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见那人看着莫诗妤眼前一亮。

“莫同志也来了?上次在东海多亏了你照顾连长,他才恢复得那么快!”

莫诗妤朝他微微一笑,不动声色地瞥了宋景书一眼,才说道:“别这么说,要不是景书哥那时候拼命救我,我也活不到今天。”

听到这话,梅双婷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窖。

她缓缓将目光投向一脸平静的宋景书,心脏疼痛得仿佛要裂开。

原来,他之所以受伤,是为了救莫诗妤?为了救莫诗妤而失忆,忘记了她,忘记了他们多年的感情,变得如同陌生人一般。

而现在,他还要将她带回家,口口声声说要照顾莫诗妤?梅双婷紧握双手,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失态显露出来。

那个陌生的士兵这才注意到梅双婷,愣愣地开口:“宋连长,这位是?”

宋景书正要开口,却听见梅双婷冷淡的声音:“我是卫生所的医生,梅双婷。”

宋景书一怔,随即皱起了眉头。

她这样避嫌的话语,是想要与他划清界限吗?这样一想,宋景书心中也涌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愤怒,索性也不再开口。

不一会儿,空军一连的人陆续到齐。

有不少认识梅双婷的人向她打招呼。

“嫂子,好久没见你去找宋队了。”

“之前你给我们带的烙饼,我们都还记着呢。”

梅双婷笑了笑,正要回应,却被宋景书冷冷地打断。

“注意纪律,注意称呼,不要聊无关紧要的事情,拿好自己的东西上飞机!”

人群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,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,不解宋景书为何突然间变得冷漠。

梅双婷心中略知一二,他们即将离婚,称呼她为“嫂子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
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,对他们说:“这次任务,我是随行的医生,以后你们就叫我梅医生吧。”

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
宋景书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,但他并未多言,只是径直走向飞机。

部队纪律严明,很快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
梅双婷第一次坐飞机,面对腰部的安全带显得有些手忙脚乱。

她刚一抬头,就看到宋景书和莫诗妤坐在一排,宋景书正耐心地指导莫诗妤如何系安全带。

尽管她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无数次,她和宋景书已经成为了过去,但这一幕还是让她的心脏感到一阵紧缩。

在宋景书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前,她迅速转过头,模仿着旁人的动作,笨拙地系上了安全带。

飞机缓缓升空,经过短暂的颠簸后,平稳地穿越了云层。

这时,宋景书站起身来,扶着座椅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早上六点,我接到上级指令,东海海域有不明大型船只靠近,命令空军一连前往支援。”

“我们的任务不是驱逐,而是确保靠近海域的渔民安全,都听清楚了吗?”他的话语中透露着坚定。

客舱里的士兵们顿时士气高涨,齐声回应:“听清楚了!”

梅双婷看着一脸严肃的宋景书,心中涌起一股澎湃的情感。

这就是人民的子弟兵,无论是海军还是空军,只要人民需要,他们就会出现。

就在这时,宋景书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她身上。

梅双婷心中一紧,随即大方地向他微笑。

无论宋景书在他们的感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,至少在忠于人民这一点上,他无可挑剔。

她向他微笑后,便低下头,从帆布包中拿出笔记本,开始专心地对比研究数据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:“嫂子,这是什么呀?”梅双婷猛地警觉起来,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。

她看到莫诗妤眼中闪过一丝受伤:“嫂子,你在防着我吗?”

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让机舱里的人们都听得清楚。

看到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,梅双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
她冷静地对莫诗妤说:“你也是军医大学的学生,难道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研究数据是保密的吗?”

面对梅双婷清澈的目光,莫诗妤的脸色变得尴尬,她低下头: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这是研究数据。”

但她的目光仍然在梅双婷的笔记本上徘徊。

梅双婷不想和莫诗妤坐在一起,于是她把笔记本放回包里,准备换个位置。

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,飞机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。

梅双婷站立不稳,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。

“小心!”宋景书大声喊道,梅双婷下意识地向他伸出手,却看到他的身影一晃,竟然直接冲向了莫诗妤!梅双婷扑了个空,整个人被重重地甩到了舱门处。

在失去意识之前,她看到的是宋景书紧紧拉住莫诗妤的身影……

昏昏沉沉中,梅双婷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:“为什么人还没醒?你们不是说她伤得不重吗?”“抱歉,梅双婷同志……”头疼欲裂中,夹杂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梅双婷只觉得浑身透骨的寒意。

她缓缓睁开眼睛,四周一片空旷,只有白绿相间的墙壁和半开的窗户。

窗外树影摇曳,梅双婷看着,无法抑制地想起了昏迷前的画面。

宋景书……泪意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枕巾上。

自从他的记忆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,他们之间的缘分似乎就注定了要画上句号。

走廊里的脚步声打断了梅双婷的沉思,她迅速抹去眼角的泪珠,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头上缠绕的纱布。

宋景书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是梅双婷手抚太阳穴,眼神空洞的一幕。

他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寻常的情绪,快步走到床边,轻轻放下手中的搪瓷缸。

“我从外面的国营饭店打了点粥,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。”宋景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
梅双婷转过头,目光中却寻不到一丝往日的熟悉。

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:“宋连长,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
一声“宋连长”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,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加遥远。

宋景书紧握的拳头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,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,声音变得僵硬:“我知道你对我飞机上救莫诗妤的事情耿耿于怀,但那时她的情况确实更危急。”

看着梅双婷苍白的脸色,宋景书终于放软了语气:“梅双婷,难道我们不应该向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吗?”

他的目光真挚,仿佛回到了过去无数次向她求饶的时光。

然而这一次,梅双婷只感到身心俱疲,心中再无波澜。

她缓缓移开视线,再次望向窗外:“宋景书。”

宋景书的神经在这个名字被呼唤时下意识地紧绷,随即他听到梅双婷轻声问道:“离婚报告,你准备好了吗?”

宋景书愣住了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
他万万没想到,梅双婷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询问离婚。

他猛地站起身,带动了四脚木凳摔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宋景书冷冷地说:“现在我们还在执行任务,我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个。

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。”

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,梅双婷连泪水都流不出来。

病房里沉寂了许久,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宋景书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。

而他带来的粥,梅双婷也未曾动过一口。

出院那天,梅双婷独自一人离开。

经过一番询问,她找到了部队安排的住处。

还没进门,就看到莫诗妤从楼道里走了出来,手里提着一件衣服。

她看到梅双婷也是一愣,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慌乱,结结巴巴地说:“嫂子,你出院啦?怎么也没让景书哥来接你?”

梅双婷无心与她争辩,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衣服。

当看到那衣服上的一杠三星肩章时,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
那是宋景书的衣服。

莫诗妤注意到她的目光,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解释道:“嫂子,你这几天住院,我看景书哥的衣服没人洗,就想帮忙……”

梅双婷闭了闭眼,淡淡地说:“随你。”

说着,她转身朝楼上走去。

而莫诗妤看着她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。

梅双婷回到自己的房间,看到桌上的帆布袋,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
她走过去拉开包,心跳却猛地停了一拍。

包里只有她换洗的衣物,那个用来记录数据的本子,却不见了踪影!梅双婷心中一紧,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
所有关于“出血热”的资料,那些用血和生命换来的数据,都被她弄丢了。

她愣了两秒,全身如同被电流击中,立刻冲向楼下的门卫处。

“大爷,我的东西丢了,我想知道最近有没有人进来过。”

守门的大爷一脸严肃:“姑娘,这里面住的都是公职人员,你可不能乱说话,他们不可能偷你的东西!”

梅双婷感到一阵眩晕,她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听到身后传来宋景书的声音。

“梅双婷,你慌慌张张的,这是怎么了?”宋景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。

梅双婷的眼里闪烁着焦虑的光芒,她急忙抓住宋景书的手,像是找到了一线希望:“宋景书,我的资料不见了,你能帮我找找吗?”

宋景书眉头紧锁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:“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
梅双婷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制住内心的恐慌:“我的那些关于‘出血热’的实验数据不见了!”

宋景书闻言,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。

他曾经亲历过那场传染病的救援,深知梅双婷研发的疫苗的重要性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们的耽搁,大家已经在停机坪等待了。

我带你去,我们一个个询问。”

突然,梅双婷脑海中浮现出莫诗妤的身影,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宋景书的胳膊:“是莫诗妤!我早上看到她从宿舍楼出来,她还说帮你洗衣服……”

宋景书的眼神变得阴沉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:“梅同志,你就这样断定是莫诗妤做的?她拿你的数据有什么用?”

他的目光锋利如刀,仿佛要将梅双婷的话一一斩断。

宋景书凝视着她,语气坚定:“这些天来,她为大家做的一切有目共睹。

就因为你毫无根据的怀疑,就要我去质疑她的人品,我做不到。”

梅双婷无力地松开了宋景书的手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:“不管怎样,你从来都不会相信我。”

这句话让宋景书的眼皮微微跳动。

他还没来得及回应,梅双婷已经转身离去。

直到他们登上飞机,离开东海海域,梅双婷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。

飞机一落地,她便直奔张旭日的办公室。

张旭日正坐在桌后,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,就被梅双婷的话给震住了。

“张主任,我要求再次进入隔离区。”梅双婷的声音坚定而迫切。

张旭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:“相关数据不是已经做出来了吗?你又要去隔离区做什么?”

梅双婷闭上眼睛,声音带着一丝苦涩:“那些数据……被我弄丢了。”

张旭日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:“你……”

梅双婷紧咬着嘴唇:“张主任,谁犯错谁承担。

离临床试验只有五天了,不能再拖了。

我进过隔离区,我亲自做过那些流程,不会有事的!”

张旭日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:“不会有事?三个月前,你们进去了多少人?出来又剩下多少人?梅双婷,大不了我往上打报告延迟临床试验,生命决不能儿戏!”

梅双婷的眼眶瞬间泛红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张主任,如果我们推迟试验,那隔离区那些患者,他们该怎么办呢?”

办公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片沉寂。

张旭日握着笔的手都在颤抖:“我给你批条子,你去后勤部拿防护服吧。”

梅双婷的心脏猛地一跳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紧接着,她又开口:“我还需要您批个报告。”

“什么?”张旭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。

“我跟宋景书的离婚报告。”梅双婷的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
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,许久之后,张旭日才用一种干涩的声音回应:“报告我能批,但部队那边批不批就不知道了。”

梅双婷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的,麻烦主任了。”

张旭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离婚报告递给梅双婷:“那你在这里签个字。”

梅双婷看着签字那一栏,手中的钢笔仿佛有千斤重。

她回想起领结婚证时宋景书那股子欣喜若狂的样子,他甚至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牵起自己的手。

“以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,拉拉小手也不怕被人说了。”

思绪回笼,梅双婷狠狠眨了下眼才忍住没有失态。

她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尽管因为受伤的手有些歪歪扭扭。

随即放下钢笔,拿起那张防护服的条子,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
一小时后,隔离区外。

张旭日戴着口罩,眉宇间尽是忧虑之色,他对着梅双婷叮嘱道:“梅双婷同志,记得防护服只能支撑五个小时,时间一到,你就必须出来,保重。”

梅双婷感受到了张旭日的关切,她认真地点了点头,回应道:“张主任,你放心,我会注意时间,保证平安无事。”

她仔细地拉紧防护服的最后一层拉链,深吸一口气,坚定地踏入了隔离区。

一进门,眼前便是如同地狱般的场景。

病床上躺着数十名病人,他们脸色通红,有的身上还起了红疹。

年长的患者尚能忍受,但那些年幼的孩子,因为痒却不能挠,被大人控制着,急得直哭。

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其间,给患者喂药。

梅双婷蹲在离她最近的患者面前,仔细查看了他的眼睛,然后对工作人员说:“准备抽血工具和记录器材,我要在这里开始研究数据。”

工作人员惊讶地问:“你打算在这里直接研究数据?”

梅双婷坚定地点头,她心中记挂着许多关键数据,只要拿到几样关键数据,就能立刻着手研发疫苗。

但她也清楚,五个小时的时间远远不够……

她闭上眼睛,不再去想这个问题。

下午四点,隔离区的大门依旧紧闭。

张旭日看了看手表,走到大门旁,拿起挂机,拨通了内线电话。

“梅双婷同志呢?她的防护服快撑不住了,让她先出来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才传来声音:“梅同志已经被感染了……”

张旭日愣在原地,话筒从他手中滑落……

三天后,空军基地。

宋景书站在司令办公室,目光冷冽地盯着桌上的离婚报告。

过了许久,他抬头看着上级,冷声说道:“这份报告我不会签字,我会去找梅双婷同志,和她坦诚地谈谈。”

说完,他敬了个礼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
但上车后,他猛踩油门的行为暴露了他的不平静。

车子在卫生所门前急刹,宋景书跳下车,急匆匆地朝梅双婷的办公室走去。

他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“你放心,这是梅双婷亲自研究出来的数据,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弄出疫苗,她说什么都没用!”

宋景书瞳孔一缩,猛地推开了门。

办公室里只有莫诗妤和一个年轻女孩,看到他,两人脸色都变得苍白。

宋景书看着莫诗妤手里的一叠纸,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

他想起在东海海域,梅双婷拉着他的手臂指证的模样,心中一阵刺痛。

他走到莫诗妤面前,夺过纸张,冷冷地说:“今天之内,带着你的东西,离开我的家!”

看着宋景书冷然转身的背影,莫诗妤彻底瘫软在地。

宋景书拿着那张纸,眼前闪过的却是那天梅双婷苍白着脸说的那句话。

“无论如何,你从来都不会信我。”

莫名的,他感到心尖像是被什么掐住,疼得他有些心慌。

宋景书匆匆下楼,在卫生所门口碰上了张旭日。

他眼睛一亮,连忙问道:“张主任,梅双婷呢?”

“我找到了她丢失的数据,我...”张旭日的声音低沉而紧张。

宋景书紧握着手中的笔记本,纸张在他手中沙沙作响,他抬头看着张旭日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:“晚了?什么意思?”

张旭日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痛苦显而易见:“今天早上四点,梅双婷同志因为感染了出血热,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并发症,她...她已经...”他的声音哽咽,无法继续。

“已经什么?”宋景书的声音颤抖着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她已经...出不来了。”张旭日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。
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,宋景书的脑中一阵剧痛,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

他看着两人的面孔,从青涩到熟悉,心中一紧,泪水不自觉地滑落。

他终于记起来了,梅双婷,他从小暗恋到大的女孩,他的妻子,从不是陌生人。

“梅双婷在哪里?我要见她!”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急切和恐慌。

宋景书的心中充满了恐惧,他不停地摇头,坚决地想要往外走。

“宋连长,你冷静一些!”旁边的人急忙上前阻止。

“隔离区里全是重症患者,你进去会被传染的!”他们试图劝解宋景书。

但此刻的宋景书,哪里听得进去?他只是固执地望着隔离区的方向,眼中充满了血丝,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。

仿佛有一种本能,深藏在他的心底,驱使他走进危险的感染区,去见他的妻子。

他的双婷,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现在生死未卜!他一定要见到她,告诉她他已经记起了他们的过去,告诉她他回来了。

他不能再这样对她。

在部队里训练多年的他,周围的医生自然拦不住他。

最后,张旭日咬了咬牙:“宋连长,就算你要去,没有多余的防护服,你至少要戴口罩!”

宋景书的创伤性失忆,张旭日参与了治疗,他知道这对苦命鸳鸯的不易。

现在的情况,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显然是宋景书恢复了记忆。

他不能,也实在做不到阻拦。

宋景书戴上了三层棉布口罩,几乎透不过气来。

他再也等不及,开车直奔隔离区。

穿着全身防护服的护士带着他往里走。

一路上,一排排简易的行军床,床上的人痛苦呻吟,让人不忍直视。

宋景书的心,随着这些呻吟,被紧紧揪住。

她,是不是也这么难受?一直到死?这条路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。

终于,他们来到了最里面的病房,推开门,只见梅双婷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
宋景书彻底愣住了,眼眶赤红,却听到身后的声音:“梅双婷同志休克假死,快去跟外头的人说,她还活着!”

这句话,如同天籁之音,将宋景书几乎失控的理智彻底拉回。

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病床上的人,却见梅双婷脸色苍白,缓缓睁开了眼睛!“双婷!”宋景书快步上前,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。

她的手烫得吓人!梅双婷的小脸因为发烧而涨红,却没有半分血色。

宋景书的心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,四面都露着风声。

他将人死死抱在怀中,泣不成声:“双婷,你醒醒,是我,我回来了!”

梅双婷的意识在模糊与清晰间摇摆,耳边传来那似曾相识的声音,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
视线中,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渐渐清晰。

“景书?”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。

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眼前的人,眉眼间的线条如此熟悉,仿佛是她的丈夫宋景书。

但转念一想,那不可能,宋景书早已对她避之不及,他怎会来看望病重的她?梅双婷心中涌起一股酸楚,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。

“你和我丈夫长得真像,看来我真的快不行了……”

她知道,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,常常会有幻觉,这或许是她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,为她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境。

宋景书眼中闪过一丝波动,他迅速摘下口罩,露出了真实的面容。

“双婷,是我,我回来了,我记起了一切。”

“你受委屈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。

梅双婷一时间有些失神,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轻触他的脸颊。

她笑了,笑得满足而温柔。

“好,你来看我了……”

但随即,她又猛烈地摇了摇头,否定了自己的喜悦。

“不,这一定是幻觉,你怎么可能来看我。”她苦涩地笑了笑,继续说道,“你一定恨死我了。”

她坚定地认为这是自己的幻觉,却还是用力推开了眼前的人。

“景书,我有病,你别靠近我。”她不想让宋景书受到任何感染,这份病痛太过折磨人。

尽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却依旧无法推动宋景书分毫。

而他的灵魂,似乎在这轻轻一推中,碎裂成了无数片。

“双婷,我不恨你,我爱你,你是我的妻子,我全都记起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坚定而充满感情。

他不再顾忌那些传染病和隔离措施,下一秒,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,温柔地吻上了她滚烫的唇。

他的呼吸如同热浪一般,让梅双婷感到一丝清醒。

“景书……真的是你吗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“是我。”宋景书紧紧抱着她,泪水悄然滑落。

“双婷,我回来了!”

“你想起我了?”梅双婷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,但很快又沉甸甸地落回原地。

她虽然感到高兴,却也明白自己时日无多。

四周的世界开始旋转,视线变得模糊,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
“景书……能在临死前再听你说一次爱我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
“但我不明白,为什么……老天要把我们分开?”宋景书的眼中充满了血丝,声音颤抖而坚定。

“不会的,我们会一直在一起,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。”

“你会好起来的!”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希望。

梅双婷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,她只是微笑着,用孩子般的语气说:“好……我信你……”

“只要是你说的,我都信……”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天真和依赖。

尽管如此,她还是用痛意刺醒自己,尽力保持清醒。

她加快了语速:“景书,你以后……要照顾自己。”

“家里备了红花油,是我特地去县里中医馆买的,你训练时不小心受伤了,记得用。”梅双婷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关切。

“天气转凉了,我让胡婶给你做了毛线护膝,你别忘了戴上。”她继续絮叨,仿佛要把所有的叮嘱都说完。

宋景书紧紧抱着怀里的人,感觉就像握着一把细沙,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。

“双婷,别走,求你了,别离开我!”他的声音里满是哀求。

梅双婷虽然听见了他的呼唤,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。
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但宋景书眼角的泪光却异常清晰。

她努力抬起手,想要擦去他的泪水。

“景书,你是军人,流血不流泪……不能哭……”

宋景书紧闭双眼,却无法阻止泪水的流淌。

“双婷,你别走,我答应你,我会照顾好阿妈的。”他的声音哽咽。

梅双婷的心中充满了对母亲的牵挂,她的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,还未享福。

“景书,我走后,别告诉阿妈真相,求你帮我照顾她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
宋景书拼命点头,泪水和承诺交织在一起。

“我会的,双婷,我会照顾好她,她也是我的母亲。”

宋景书的父母在大饥荒时去世,梅母一直视他如己出。

他不明白,为什么命运如此残酷,夺走了他最亲的人。

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,他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承诺和恳求。

“双婷,你别走。”

但恳求终究无法改变命运。

“景书,我这一生,只爱过你一个人。”梅双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
“但你要好好活下去,找个你爱的人,继续生活……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视线已经一片空白,手无力地垂落。

宋景书的心随着怀里的人停止呼吸而碎裂。

即使在执行任务时面临生死,他也从未如此绝望。

他真的失去了最爱的人。

“双婷!——”

爆炸声不断响起,宋景书悬挂在悬崖边,仅用左手抓住岩石。

右肩的剧痛让他的鲜血直流,落入深渊。

汗水和药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,那是出发前程江洋给大家的清凉油。

当时他还想着,大家回去负了伤,他也要把红花油给大家分分。

是梅双婷给他准备的红花油。

宋景书咬紧牙关,舌尖都咬出了血,死命扣着那块唯一的救命石头。

梅双婷还在等他,他不能放弃!

“宋景书,你行的,想想双婷,她在家等你呢!”他心里默念着。

身后,声音渐渐平息,变得安静。

可到底是胜利了,还是被敌人反扑,他无法知情,只能死命攀折,已经岌岌可危松动的石头。

身后脚步声渐渐靠近,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。

“轩子,坚持住!”

是程江洋的声音,他们胜利了!眼见着救兵赶来,宋景书松了口气,可就在程江洋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,手中的石头再撑不住,碎裂开来!“轩子!——”

千钧一发之际,腾空的手被紧紧拉住。

宋景书得救了。

被拉上案的那一刻,战友们全都围上来。

“轩子,咱们胜了!大获全胜!”

“你撑住,队医马上来了,咱兄弟四个要一起回去受奖章的!”

看着面前的四人,一个不少,宋景书强撑着笑了笑。

“行,咱们一起回去……”

可话音未落,眼前天旋地转,像是整个世界都扭曲起来。

他再也撑不住,失去了意识。

……

昏迷中,宋景书仿佛走入无边的梦境。

眼前浮现着,无数的回忆,他曾经刻骨铭心又尽数忘记的回忆。

邻居家的娃娃妹妹,双婷妹妹,双婷,梅双婷……

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花般,从两人还是幼儿时的初见,到后来相熟相知相爱,步步重现。

最后,所有画面消失,远方却出现点点白光。

在朦胧的光里,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虽然模糊,却再熟悉不过的身影。

“双婷……”

宋景书试探着开口,嗓子却像是被堵住般,半点发不出声音。

看着那光团飘远,几乎消失不见,他快步追了上去。

可就好像是故意般,无论他怎么追,那模糊的身影还是越来越远。

心跳沉重得像是绑了炸药,下一秒就会碎掉一般。

宋景书停下脚步:“双婷,你别走。”

出乎意料地,那光影停下了脚步。

她停在远处,慢慢回过头,那张脸和记忆力别无二错。

是他的双婷。

可她脸上的表情,却是陌生的漠然。

宋景书呼吸一滞,带着些试探地开口:“双婷,你要去哪里?”

梅双婷定定看着他,目光中落下无波的冷然。

“宋景书,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

宋景书一噎,哽声开口:“双婷,我当然要来找你,你是我的妻子,我们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便被梅双婷骤然打断。

声音自远方传来,在无边的混沌中层层回荡。

“宋景书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
“我求了你多少次,可你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把我推开,我对你的最后一丝爱意也被耗尽,我不会再回头了。”

“我不要你了!”

“双婷!——”

宋景书惊叫着,从床上猛然坐起。

映入眼帘的,是雪白的病房,和墙上有些褪色的绿漆。

身上的被子,印着红色的十字标记。

这里是延边军区医院。

右肩上,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宋景书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。

他是为了执行一项突袭任务而来。

任务完成了,他受伤了,但幸运地活了下来。

肩上的伤口因他的动作而裂开,鲜血缓缓渗出。

宋景书紧咬着牙,伸手按下墙上的呼叫按钮。

随着护士的赶到,还有四个曾并肩作战的兄弟。

程江洋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。

“景书,你总算醒了,你要是再不醒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组织交代了。”

他紧握着宋景书的手,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眼圈都红了:“你这次受伤,都是因为我,如果你醒不过来,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组织!”

旁边的护士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程校,请您稍微让一下,宋校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,不然您可真的要谢罪了。”

程江洋这才意识到,连忙道歉并退到一旁。

护士开始为宋景书处理伤口,更换药物。

药水触碰到伤口,带来一阵刺痛,但很快又变得麻木。

宋景书默默忍受着,心里却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梅双婷的声音在梦中回响,像警钟一样一次次敲响。

他害怕极了,害怕梅双婷真的会离他而去。

还好,那只是个梦。

梅双婷没事了,他也完成了任务。

等审批下来,他们就能在一起了。

气氛有些沉重,一旁的战友试图打破沉默。

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。”

“你看,你醒了,空军营还传来消息,说你老婆也醒了。”

宋景书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。

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,立刻翻身下床,急切地想要赶回去。

“我要去见她!”

他的双婷,他再也不想离开她了……空军营,文工表演厅。

领导在台上讲话,台下座无虚席。

“在这次‘出血热’的大规模传染病事件中,大家团结一心……其中,梅双婷同志不顾个人安危,亲身实验,成功研制出治疗方法……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!”

坐在第一排的梅双婷站起身,向四周深深鞠躬。

“感谢各位,这次‘战役’中大家都很辛苦,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荣誉,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胜利!”

在雷鸣般的掌声中,梅双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
“小梅同志真不错,荣辱不惊,比我们几个还稳重。”一旁的张旭日调侃道。

“以后这再有讲话,我们可就放心交给你了。”

梅双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“不,我还要继续学习。”

就在今天上午,她醒来后才知道传染病已经被解决了。

用的是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的方法。

仿佛重生一般,醒来后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了。

她进入了研究院,再也没有人质疑她的能力。

表彰大会结束后,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。

大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。

“双婷!”

“双婷,你真的醒了。” 宋景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他的身影出现在梅双婷的视线中,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。

梅双婷眨了眨眼,眼前的男子似乎很激动,但她的心里却只有疑惑。

“不好意思,我们认识吗?” 她礼貌地后退一步,声音中带着不解。

宋景书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
“双婷,是我,我回来了。” 他试图靠近,想要拥抱她,但梅双婷再次后退,眉头微蹙。

“这位同志,我们初次见面,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?”

宋景书的心如刀割,他的声音颤抖着。

“同志?” 他重复着这个词,仿佛被深深刺痛。

“双婷,是我,我是宋景书。”

梅双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她仔细回想,但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。

“宋景书……” 她喃喃自语,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抱歉,我确定以及肯定,我不认识你。”

……

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歌曲,但梅双婷的心情却无法随之轻松。

她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照片,从黑白到彩色,记录着一个名叫宋景书的人的点点滴滴。

“你看看,有印象吗?” 张旭日问道。

梅双婷摇了摇头,照片里的男人对她来说完全陌生。

“那这个呢?” 张旭日又递过来一张照片。

梅双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照片上的她和宋景书并肩坐着,穿着白衬衫,她的麻花辫上绑着红绳,背景是喜庆的红色,上面写着“喜结连理”。

“张主任,这是什么照片?我怎么可能拍过结婚照?” 她不解地问道。

张旭日叹了口气,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但最后只是简单地说:“这叫什么事啊……”

经过一番解释,两人一起走出了诊导室。

“看来,高烧可能是导致你暂时失忆的原因,但我向你保证,梅双婷,我们绝对没有串通起来骗你。”

梅双婷轻轻抿了抿唇,没有立即回应。

这时,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,她抬头一看,是宋景书。

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,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。

梅双婷感到有些不自在,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哎呀,我突然想起报告还没写完呢,我得赶紧回去,你们俩慢慢聊。”张旭日说完,迅速离开了现场,留下两人在一片寂静中。

“双婷,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?”宋景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。

梅双婷轻轻点头。

宋景书苦笑了一下:“这真是太荒谬了。”他回想起来,梅双婷却忘记了他。

如果命运如此捉弄人,他就要逆天改命。

就像那次在海上,他本能地去救她一样。

梅双婷忘记了他,但她的本能中一定还保留着对他的反应。

“那你现在看着我,有什么感觉吗?本能的感觉。”

在宋景书期待的目光下,梅双婷点了点头。

“有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见到你,我有种想哭的冲动。”宋景书似乎没听清楚。

“想哭?”他问道。

梅双婷再次点头,眼神平静。

“就是想哭。

我觉得自己很委屈,好像本能地感到心痛。”

“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张主任告诉我,我们曾经结过婚。”她继续说道。

“通常夫妻不会用‘结过婚’这个词,对吗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
“所以我们应该已经离婚了,而且,你深深地伤害了我。”她分析得条理清晰,直接将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摆在了明面上。

赤裸裸的真相摆在眼前,宋景书不得不承认,无论是什么原因,他都对不起她。

他的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艰难地开口:“是的,我对不起你。”

“但你要相信我,那都是误会,我们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梅双婷打断了。

“宋连长,我只想问你一件事。”她的声音坚定。

“我们离婚了吗?”宋景书的喉咙一紧,沉默了许久,最终还是屈服了。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是的,我们离婚了,但我已经向上级申请,希望能够重新……”

“那就不用再说了。”梅双婷不想再听下去。

她不想和一个会影响她心情的人有太多的牵扯。

“宋连长,既然我们已经离婚了,那我们就各自安好吧。”她说道。

“现在改革开放了,主席说过,妇女能顶半边天,我并不是非得嫁人不可。”她补充道。

“如果没有其他事情,我就先走了,我还有报告要写。”她说完,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!”宋景书叫住了她,然后将手中已经捏得有些变形的信纸递给了她。

“这些信,是我们过去的回忆,你翻翻看,或许能唤起些什么?”宋景书轻声说着,将那一摞被雨水浸湿却依旧整齐的信件递给梅双婷。

她望着这些信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他们不是已经分道扬镳了吗?为何他还要来打扰她的生活?她迟疑着,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些沾满泥点的信纸。

信上的字迹工整,每一封的结尾都是宋景书对她深情的告白。

这些信,她从未回复过。

直到最后那封信,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清晰,宋景书告诉她,他立功了,他要来娶她。

信的末尾,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好”字,那是她的笔迹,因为右手的伤,她的字总是显得扭曲。

她的心中泛起一丝喜悦,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痛,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
“对不起,我还是想不起来。”她无奈地揉着太阳穴。

“宋连长,我真的该走了,你就算不用训练,现在也该是吃饭的时间了吧?”梅双婷轻声提醒着,试图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。

宋景书接过那些沉甸甸的信纸,目送着梅双婷离开。

走廊的窗户外,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,她的步伐轻盈,仿佛每一步都绽放着花朵。

“同志们辛苦了,丰收的号角已经吹响,请前往饭堂就餐!今天的伙食有油麦菜,土豆焖茄子,还有粉蒸肉,请前往饭堂……”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节日的气氛。

宋景书望着梅双婷消失在走廊尽头,低声自语:“双婷,就算你忘记了我,那也没什么,我们的故事不会就此结束。

你忘了我,那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。”

饭堂里人声鼎沸,梅双婷拿着她的不锈钢饭盒,站在角落里,感到有些迷茫。

她真后悔没有早点回实验室,现在这里人山人海,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
正当她犹豫不决时,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:“双婷,快过来这边。”她抬头看去,是卫生所的几个护士在叫她。

她认出了龙君兰,她正热情地向她招手。

旁边的座位上,几个姑娘也友好地朝她微笑,尽管在她的记忆中,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
“这里还有空位吗?”她礼貌地问道。

看着已经坐满的桌子,梅双婷叹了口气:“不好意思,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。”

“别呀,咱们挤一挤就有了,你现在去找位置,得找到什么时候?”龙君兰说着,几个姑娘挤了挤,还真的在长板凳上腾出了一个位置。

“谢谢你。”梅双婷感激地笑了笑,坐了下来。

“别客气了,双婷,我们真该先给你道个歉。”旁边的女生搭话道。

“双婷,之前我们真是被莫诗妤的话给误导了,以为你不好相处呢。”另一个女生接着说。

“如果你不急着走,我给你带点我妈做的桂花糕,算是我给你赔罪了。”又一个女生提议。

“对啊对啊,双婷,你要是愿意,以后咱们还能一起聊天啊。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

梅双婷摆了摆手,显得有点不知所措。

“真的不用道歉,我没事,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在脑海中搜索着莫诗妤这个名字。

记得她也是卫生所的护士,之前的交流总是带着敌意,但具体为什么针对自己,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。

算了,不是什么重要的人,没必要费心思。

女孩子们一旦没了隔阂,相处起来就变得轻松愉快,聊起衣服布料,最近新出的雪花膏,一顿饭的功夫就变得亲近起来。

“我妈给我寄了新衣服,我觉得太花哨了,我穿上就像个乡下人……”一个女生说。

“双婷,你头发真多,你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?”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。

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姻大事上。

“现在找个好对象可真难,好看的男生好像都有主了。”

“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,找个踏实过日子的最重要。”一个女生认真地说。

“去你的,我就想找个帅的,要是找个丑的,每天一睁眼,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另一个女生反驳道。

“还是双婷厉害,咱们空军营最帅最年轻的一连连长,都被你拿下了。”一个女生羡慕地说。

梅双婷心里一紧,赶紧澄清。

“没有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
她这么一说,其他人却不相信。

“哎呀,知道你还在生气,但这事也不能全怪宋校,听我一句,你们俩最后肯定还能在一起。”

龙君兰说着,目光越过梅双婷,突然笑了起来。

“说曹操曹操就到,那我们就不在这里碍事了,先撤了。”

梅双婷一头雾水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不远处站着的,正是宋景书。

看着宋景书走过来,梅双婷别过了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到饭点了,我当然是来吃饭的。”宋景书说着,把餐盘放在了梅双婷对面,坐下,动作流畅。

梅双婷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
不得不说,龙君兰的话虽然直白,但长得赏心悦目的男人坐在对面,确实让饭菜都变得更香了。

尽管如此,她还是开口:“宋同志,你何必坐这里,空位多的是。”

现在早就过了用餐高峰期,放眼望去周围都是空桌。

宋景书却好像没听见,左手拿起筷子,试图把饭菜送进嘴里。

坚持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放弃了。

他叹了口气,求助地看向梅双婷:“小梅同志,我手受伤了,拿不了筷子。”

“饭堂暂时没有多余的勺子,要不你把你的借给我,要不你喂我吧?”

【浪费粮食可耻,节约粮食光荣!】

硕大的红色标语下是一排水龙头,水流如花般炸开,梅双婷无奈地冲洗着手中的勺子。

饭堂为了节约资源,大家喝汤喝粥几乎都是一口闷,所以并没有配备多少勺子。

梅双婷手中的勺子,还是因为她右手不方便特意申请的。

宋景书的手是因为工作受伤,她总不能太冷漠。

但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喂他吃饭,这成何体统!拿着洗净的勺子走回饭堂,梅双婷叹了口气。

上头为了表彰梅双婷,特意给她批了三天假期。

梅双婷心心念念想回家看看阿妈,可路途遥远,走路回去得花两天两夜,骑自行车又不知该找谁借。

正犹豫间,她已不知不觉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
梅双婷递给宋景书勺子:“给你,用完别忘了帮我洗一下。”

宋景书接过勺子,却没急着用,反而关心地问:“你好像有心事?”

梅双婷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宋景书轻轻一笑,指了指她的手:“你每次心情不好,手就不自觉地捏衣角。”

梅双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,赶紧松开手,发现衣角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。

她心里暗想,宋景书似乎比自己还了解自己。

梅双婷轻声说:“没什么,就是研究院里的一些琐事。”

她不想让这些琐事影响到宋景书,毕竟他们之间本应没有太多交集。

宋景书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,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待会儿跟我出去一趟,去收拾点东西,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。”

他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,梅双婷有些不悦:“宋连长,我不想和你一起……”

“我要回榕溪村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。”宋景书打断她的话。

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出口,梅双婷硬生生把未说完的拒绝咽了回去。

“好吧。”

……

梅双婷收拾好院里发的粮票肉票,拎着包袱下了楼。

宿舍楼下,宋景书已经等了很久。

他换上了一件驼色夹克,看起来帅气逼人,像是电影明星一样引人注目。

梅双婷走上前:“我们可以出发了。”

宋景书点头,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袱:“走吧。”

两人走出军营,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吉普车。

梅双婷停下脚步:“这是队里的车吧?我们私下用不太好。”

“队里已经批准了。”宋景书走到副驾驶座,拉开车门,回头对梅双婷挑眉一笑:“我说我要用来追……给人道歉。”

他的话突然拐了个弯,显得有些生硬。

梅双婷撇撇嘴:“油嘴滑舌,没个正形,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升到中校的。”

虽然嘴上这么说,她还是上了车。

吉普车驶出军营,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。

车内,气氛略显尴尬。宋景书专注地开着车,偶尔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梅双婷,而梅双婷则凝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,心中五味杂陈。

“双婷,你……最近过得好吗?”宋景书终于打破了沉默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
梅双婷收回目光,淡淡地回答:“还好,工作很充实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宋景书轻咳一声,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话题,“听说你这次因为研制出‘出血热’的治疗方法,立了大功?”

“嗯,算是吧。”梅双婷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。

宋景书微微一笑:“我就知道,你一直都很优秀。以前是我太糊涂,没能好好珍惜你。”

梅双婷闻言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她抿了抿唇,没有接话。

车子继续前行,不久便驶入了一个宁静的小镇。镇上的街道两旁,是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味,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。

“到了。”宋景书将车停在了一栋古朴的院落前,下车后,他自然而然地接过梅双婷手中的包袱,轻声说,“这是我长大的地方,想带你来看看。”

梅双婷微微一愣,随即点了点头,跟在他的身后,走进了那扇斑驳的大门。

院子里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蹲在地上择菜,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露出了慈祥的笑容。
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宋景书快步上前,扶起了老妇人。

“景书啊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老妇人拉着儿子的手,眼里满是欣慰,“这位是?”

宋景书看向梅双婷,眼中满是温柔:“妈,这是双婷,我以前跟您提过的。”

老妇人的目光在梅双婷身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哦,是双婷啊,快进来坐。”

梅双婷有些局促地跟在宋景书身后,走进了堂屋。屋内陈设简单,却收拾得井井有条,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,照片中的宋景书还是个青涩的少年。

“双婷,你别拘束,就当是自己家。”老妇人热情地招呼着,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过来。

梅双婷接过水杯,轻声道谢。她环顾四周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,仿佛这里真的曾是她的家。

“妈,我想带双婷去村里转转,您给我们准备点吃的吧。”宋景书提议道。

“好嘞,你们去吧,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。”老妇人笑着点头,转身进了厨房。

宋景书和梅双婷并肩走在村间的小路上,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和郁郁葱葱的树木,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。

“这里很美。”梅双婷由衷地赞叹道。

“是啊,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耍。”宋景书微笑着回忆,“那时候,你总是跟在我后面,像个小尾巴。”

梅双婷闻言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但随即又被理智拉回现实:“宋连长,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”

宋景书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地走着。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,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,近处则是一群悠闲吃草的牛羊。

“双婷,你知道吗?我一直都很后悔。”宋景书突然停下脚步,目光深邃地看着梅双婷,“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你,后悔让你失望。”

梅双婷低下头,声音有些哽咽:“那些都已经过去了,我们……都有了新的生活。”

“不,双婷,对我来说,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。”宋景书深情地说,“我知道,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,但我会用我的行动,让你重新爱上我。”

梅双婷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宋景书。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深情,只能默默地低下头,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傍晚时分,两人回到了老妇人的家中。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,香气扑鼻。

“双婷,快尝尝我做的菜。”老妇人热情地招呼着。

梅双婷夹起一块鱼肉,放入口中,顿时觉得鲜美无比。她看向老妇人,眼中满是感激:“伯母,您做的菜真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,“景书啊,你可得好好对双婷,人家可是个大功臣。”

宋景书笑着点头:“放心吧妈,我一定会的。”

饭后,宋景书和梅双婷一起收拾碗筷。老妇人则坐在一旁,满意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。

“双婷啊,我看得出来,景书对你还是有感情的。”老妇人突然开口,“你们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?”

梅双婷一愣,随即摇了摇头:“伯母,我们……已经离婚了。”

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:“离婚也没关系嘛,只要感情还在,就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
梅双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只能默默地低下头。

夜幕降临,宋景书送梅双婷回军营。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着。

“双婷,谢谢你今天能陪我回来。”宋景书打破了沉默,“我知道,你可能还需要时间,但我会等你的。”

梅双婷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宋景书:“宋连长,你不必等我。我们之间,已经回不到过去了。”

宋景书的目光坚定而温柔:“不,双婷,我相信我们的缘分未尽。只要你不放弃,我就不会放弃。”

梅双婷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:“宋连长,你是一个好军人,也是一个好男人。但我需要的,是一个能够陪我共度余生的人。而你,注定是要为国家奉献一切的。”

宋景书闻言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:“双婷,我愿意为你改变。我可以退役,可以陪你一起过平凡的生活。”

梅双婷震惊地看着他,随即摇了摇头:“不,宋连长,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理想。那不是我所期望的。”

宋景书苦笑了一下:“那我该怎么办?难道就这样看着你离开我吗?”

梅双婷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宋连长,我们都需要向前看。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去,留下了宋景书一个人站在夜色中。

接下来的日子里,宋景书和梅双婷各自忙碌着。宋景书继续投身于军队的工作中,而梅双婷则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事业中。

虽然两人很少见面,但宋景书却从未放弃过对梅双婷的思念和追求。他时常会托人给梅双婷送去一些礼物和信件,表达着自己的心意。

而梅双婷,虽然对宋景书的感情已经淡去,但她却对宋景书的坚持感到一丝感动。她知道,自己无法再回到过去,但她也愿意给宋景书一个机会,让他能够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

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。转眼间,一年过去了。

这一天,是梅双婷的生日。她收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——一封来自宋景书的信。

信中,宋景书用深情的笔触诉说着自己对梅双婷的思念和祝福。他说,他已经决定退役,想要用余生来陪伴梅双婷,给她一个幸福的家。

梅双婷读完信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不知道,自己是否应该接受宋景书的感情。但她知道,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,来结束这段纠结的情感纠葛。

于是,她提笔给宋景书写了一封回信。在信中,她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她说,她感谢宋景书对她的深情和执着,但她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。她希望宋景书能够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

信寄出后,梅双婷的心中感到了一丝轻松。她知道,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。而宋景书,在收到回信后,虽然心中有些失落,但他也明白,自己必须尊重梅双婷的选择。

从此,两人各自安好,各自开始了新的生活。虽然他们无法再走到一起,但他们都相信,在未来的日子里,他们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